疍家人的岸上家园

疍家人的岸上家园

在南渔村,房子都建得很近,有些拥挤,可这些老房子让整条街都增添了历史感和年代感。正是这些老房子,让南渔村400多世代漂泊的疍民迈开沉浮于大海的赤脚,蹒跚上岸。

疍家渔民

历代以来,疍家被视为“贱民”。疍家人生死与江海相依,随潮往来,漂泊无定。旧社会,渔民社会地位低,经常被陆上人欺负,即使年迈体衰、三病两痛,也只能在海上任凭海浪颠簸、风吹雨打,不能很好地休养。小孩无处上学,不能接受正常教育。必不可少的饮用淡水,也要向岸上人讨要,或花钱买。疍民习惯穿木屐,但人们见了穿木屐的就知道是疍民,为避免被欺负,妇女上岸后都会脱掉木屐。水上人过世后,想下葬也只能上岸买一块地,方可下葬。

1869年的疍家女子

清康熙年间重修的《新安县志》载:“粤东地方四民之外,另有一种名为疍户,以船为家,以捕鱼为业……粤民视疍户为卑贱之流,不容登岸。居住疍户亦不敢与平民抗衡,畏威隐忍,局促舟中终身不获安居之乐。”

不过,清朝政府对疍民也曾采取兼容包并的态度。雍正七年(1729年),朝廷特下谕旨准疍民上岸陆居:“疍户本属良民,无可轻贱摈弃之处,且彼输纳鱼课,与民一体……著该督抚等转饬有司,通行晓谕,凡无力之疍户,听其在船自便,不必强令登岸;如有能力建造及搭棚栖身者,准其在于近水村庄居住,与齐民一同……开垦荒地,播种力田。”

到了民国时期,广东省民政厅还曾颁布《严禁压迫疍民恶习》的政令,指出应消除歧视、反对欺压,但未见改善。疍民们生于船上长于船上,他们一生都在船上度过。从大鹏湾到万山群岛、从深圳到海陆丰、从珠海到汕头,他们在海上一漂就是几个月,漂到哪是哪。解放前,地主不让他们上岸,更别说有耕地,鞋铺也不给他们做鞋穿,把他们称为“水流柴”,流到哪就到哪生活。

根据史料记载,上世纪30年代,珠江流域沿海一带的疍民不下100万人。但自50年代后,疍民开始逐渐上岸。1954年,周恩来总理出国访问归来,途经广州。他乘船视察了黄沙、白鹅潭、沙面等沿江一带,了解水上居民的生活情况,并指示广东省负责同志一定要为水上居民兴建住宅,建设水上居民陆地聚居点和水上居民新村。随后,《珠江区水上居民转业安置计划》出台。1960年前后,国家正经历严重饥荒,政府先后共拨款1420万元安排疍民上岸,这便是疍民“鱼虾上岸学走路”。

在南渔村的南澳街,有一排整齐划一的两层老房子,墙体已经斑驳陆离,老房子让整条街都增添了历史感和年代感。

在南澳街,渔民来来往往托运着满仓的海鱼,夹杂着海腥味的海产品一条街告诉人们,这里依然是一个靠海吃海的渔民村。只不过,如今这里的村民“吃”的不是下海捕鱼,而是新兴产业海滨旅游。1962年建好的那排老房子,前方紧挨着的已经不是防浪堤和沙滩,而是填海后鳞次栉比的海鲜酒家和滨海酒店。

如今留在南渔村的疍家人已经不多,原本他们父辈很多就是解放前从香港逃难而来,解放后和改革开放时很多人又回了香港。今天的疍家人不再是海上浮萍,“一船一家”的生产生活方式已经改变,传统意义上的疍民渐去渐远。

民俗风情

从最初的泛海萍踪,到后来的泊岸而居,再到如今的洗脚上岸,疍家人这一千百年形成的族群,其生活状态也随着历史的变迁而变迁。抛开世代为家的舟楫,走上陆地,曾经备受排挤、生活困苦的疍家再也无须风餐露宿,这对疍家人来说是喜。大鹏湾畔的疍家人虽已上岸,但今天依然保存着一些重要的民风民俗。

舞草龙

“舞草龙”又称“舞火龙”,始于明代,距今已有500多年历史,是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舞草龙是南澳渔民在长期海上生活、劳作中形成的以娱神、娱人为内容,以舞草龙拜祭为载体,含有历史、民俗、艺术等诸多文化内容的传统民间文化活动。舞草龙主要分为“扎龙”、“舞龙”和“送龙”三个部分。

古时南澳渔民除受世人歧视外,还要受海啸、台风的威胁。渔民对海具有一种既亲切又惧怕的心理,故在出海前要到附近的神庙祭祀后,才扬帆出海;每只渔船都安置海神位,若遇风险便点烛、烧香、祈祷。南澳渔民一出港湾,就是一望无际的南海。旧时无雷达、无气象报告,海上突然刮起龙飓风,巨浪瞬间把船翻沉,一家大小丧生大海。因此,每逢初一、十五,蛋民在船上架起香炉,燃烛烧纸,朝天跪拜,祈求妈祖保佑平安。当地渔民代代相传,有一晚,妈祖显灵托梦给南澳的一位渔民老人,说每年的元月初二晚上,众人合力用舞龙和香火的方式,压制龙飓风,可保出海安全。渔民把梦当真,当年的大年初二就由有威望的人家组织青壮年渔民上山割野草,扎成草龙,插满高香,晚上数十人在沙滩上舞动草龙,奉上祭品,随着震天的敲锣和鞭炮声,向海祭拜。

旧时渔民以船为家,岸上没房没地,只能年初二上山割剑草,稍晒半天,黄昏开始扎成龙节,节节相连,加上头、尾,便成龙形。晚上开始舞龙,龙身各节遍插香火,舞动时闪闪发光,走街过巷,并配以锣鼓和祈祷仪式。最后,渔民将草龙舞到海边一个开阔处,表演各种龙舞动作,舞草龙活动进入高潮。舞完后不可能把草龙搬回船上贮放,将着火草龙堆于海岸一处焚化,意指龙归大海,希望龙王爷保佑来年风平浪静,四季平安,鱼获丰收。

当天割草,当天扎龙,当天舞龙,当天化龙,俗称“一天龙”的祭海习俗就这样形成了。据村民讲述,大约民国初期(1915年),因官府征税过多,渔民负担过重,迫于生计,做年他们也要出海。这一年的南澳舞草龙祭海推至正月十五才进行,结果就在这一年内,有一户渔民出海打鱼遭受海难。从此,南澳渔民定在大年初二舞草龙祭海,不敢随便变更。

南渔曾有这样一个传说。每年大年初二,不管刮风下雨,舞草龙仪式是必定举行的。有两年春节下了很大的雨,村民怕雨水浇灭草龙的火苗,议论起是否继续舞草龙,但村中老人坚持要舞,称“一扎龙,就没打雨,不信你们试一试。”村民来到海边,祈祷“天阿公啊,海龙王阿公啊,保佑我们舞草龙,不要下雨。”随后,村民遂如往常一般,在村口屋檐下扎好草龙,大雨依然不减。吉时一到,便插香,起锣鼓,大雨竟然逐渐变小,直至偶有零星雨毛。化龙后,即刻大雨又至,村民惊叹不已。

“舞草龙”体现了古老的南澳渔民的社祭文化,承载着南澳渔民的历史文化信息和原始记忆。

渔民娶亲

渔民娶亲是南澳渔家婚娶时的传统风俗,起源于明朝中期,已有400多年历史,流行于惠东、海丰、陆丰沿海渔民区。过去渔民以打鱼为生,终年漂泊海上,海是故乡船为家,食宿婚嫁、生老病死均在船上。儿女婚嫁是渔民生活中的百年好事,整个过程和各种仪式都在海中船上进行。为把婚事办得热闹隆重,图个吉利祥和,男方总要选派好船,多人划桨,在锣鼓阵阵、鞭炮声声的氛围中按着鼓点节奏,欢快地把船划到女方船边。将新娘迎上船后,又按同样形式,热热闹闹把船划回男方船边来。这就是早期原始的南澳渔民迎亲舞。

整个过程有订婚、娶亲及庆贺等。

首先是订婚。渔民男青年到了结婚年龄,一般经人介绍对象后,便向女方送上订金、水果等订婚礼物,并拿到女方的出生日期及生辰八字,然后放置于船上的神台,烧三柱香,三天后如没有打烂碗碟,就算订婚成功,接着便可筹办娶亲事宜。

接着是筹办婚礼。男方要向女方过礼(送礼品),礼品一般有猪、鸡、水果、饼干等十大盘,水果必须有枣、榄等,送枣表示早生贵子,榄表示夫妻结合,生活甘甜。送礼时男家船在前,女家船在后,船队形成半月形。男家船用两船绑在一起,规定大嫂子摇浆,大伯掌舵,船上挂有灯笼、彩帐。男方和女方船对接后,便恭恭敬敬地送上礼物,完成过礼手续。

结婚前男家要在船舱布置新房,行一些吉祥礼俗。首先要布置新床,除了买来新被新枕新褥外,还要请辈分高而多子好命的男子或妇女来整理新床铺,挂帐结婚。整床铺时,都要说四句祝愿话,当地统称为“说四句”,内容多是夫妻恩爱、白头到老,多子、多福、荣华富贵等。然后挂好床帐,又唱:“四角床,四角帐,四条红线套鸳鸯,船鸳鸯,三年抱两,利海路,子孙满船”。铺好新床后,要带来五六个小孩子,其中男孩居多,铺床者便将预先准备好的糖果撒到床上让孩子们去抢。主事者便念唱:“乱攘乱攘,三年抱两;果子禄禄(滚滚),子孙满屋”。

结婚日前三天,女方在船上待嫁,要唱嫁歌,父母对出嫁女唱的歌是教育女儿出嫁后要守道德,勤劳持家,与丈夫恩爱过日,生儿育女。女儿唱:“渔民结婚船过船罗,阿妹过船嫁阿哥,阿妹划船哥掌舵,夫妻生活乐呵呵。”其他长辈或姐妹也来唱,一连几个晚上。男家也唱歌,唱的内容也是父母教育儿子婚后如何勤劳打鱼,夫妻恩爱,早生贵子,传宗接代等内容。如唱:“新郎威就威罗,娶回新嫂指教她,斟茶倒水被心机,夫妻行埋要和气,好丑家门有人知。”亲属们便筹备好娶亲一切食品和活动等事项。按当地渔民风俗,新娘家结婚设宴的前一天晚上,要请一位男子来说些祝愿话,唱些祝愿歌。还带上几个后生仔(男青年)拿着锣、鼓、钗、笛等乐器奏乐起兴,直到半夜,甚至热闹到天亮。这一夜叫“新郎尚花夜”,唱的歌叫“尚花歌”。尚花时,要给新郎头戴毡帽,帽上要插四朵金花;花要由好命男子(多子、富贵者)来插。另有尚红习惯,即新郎要在身上穿两片红布条,交叉斜挂在身上。“尚花歌”唱的是:“头上簪花,宜船宜家,夫妻白发,富贵荣华。”“头上尚花身尚红,富贵荣华在船中,夫妻和顺过日子,鱼虾满仓多子孙。”

上世纪50年代初,广东省歌舞团来南澳采风,由朱松英等著名艺术家将其编排成迎亲舞,搬上舞台。60年代初,渔民陆续上岸定居,结束了过去常年漂泊海上的生活。儿女婚嫁之事也不再在海上进行,但以往的娶亲礼俗却一直沿用至今。只是从水上搬到陆上,船不能上岸,便用人列队为“船”。娶亲男方,组织迎亲队伍,小者十数人,大者数十人,身穿自做的五彩缤纷的衣裳,腰扎围裙,头戴自织的花帽,手执竹枝,在屋前摆成船形,由一位年长大婶身挂大鼓,击出划舟的鼓点,众人便按着鼓点,有节奏地划动手中的桨(小竹枝),向女家划去。到了女方屋前,迎出新娘,由新郎手撑挂着红飘带的黑遮阳伞陪着新娘站在“船”上。按着鼓点节奏,移动小步,众人划桨,热热闹闹将“船”划回男家来。“划船队”多由渔家闺秀、大嫂姑婶组成,且舞且进,酷似渔家出海划船姿势,看是无船胜有船。这就是被搬上岸的南澳渔民迎亲舞。

南澳渔民迎亲舞,由街道文化站和南渔村负责管理和组织。已配置大司鼓、司锣、麒麟,凉帽,船桨,服装等,可装备200人左右的表演队伍。还有活动场地1000多平方米,团队6支,年平均组织活动60天,展演5次。有完整的艺术档案,有专门的领导班子、骨干人员和明确分工,每年都有相应的活动经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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